在洗手間的小隔間裏，宋筠拿了一張紙捂住眼睛，眼淚洶湧而出，紙巾很快就被濕透了。

“林陌明明說的自己在拍戲，為什麽會和一個大美女出現在這裏呢？”

“拍戲也要吃飯的不是嗎？”

“他不是說他忙嗎？看著也挺閑的呀？”

“或許人家是在這裏來談正事呢？”

……

宋筠的腦子此時像一團亂麻。終於收住眼淚，狠狠擤了一把鼻涕，拿冷水拍了拍臉，讓肖姿知道了應該不是什麽好事，她鼓勵自己盡量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
“你終於回來啦，再不回來冰淇淋就要化掉了。”

“化掉就當奶昔咯！”

“筠筠我給你說，那個女的長得好好看，剛剛簽名我多看了好幾眼。”肖姿戳著面前的冰淇淋，“長得有點像希之，又有點像韓國那個誰來著，好看是好看，但是感覺像整過的。”

“行啦，她整沒整過，你的日子還不是照樣要過。”宋筠含著一口冰淇淋，轉移話題道，“你說說你們主任為什麽特地帶你來這裏吃飯？”

“不是啦，是我們部門的在這裏聚餐，主任給定的這裏。”

宋筠翻了個白眼，咂咂嘴：“等會我們不去看電影了，我們去喝酒吧，我就去過一次酒吧，好向往那裏。今天你就帶我裝x帶我飛，好不好！”

宋筠的思維太跳躍，肖姿有些跟不上。不過既然她提議去喝酒，那就去吧。吃完買單，收銀的是個白凈的小帥哥，很禮貌地對她們兩位說：“兩位的單，有客人已經幫你們結清了……”

他正還要說什麽，宋筠“啪”一巴掌拍在收銀臺前：“帥哥，我問的是我們單多少錢，你只管告訴我數字就可以了。”肖姿看著宋筠有些不對勁，有人幫忙買單，她為什麽會發脾氣。

“872！”那收銀小哥利索地吐出這個數字，面對宋筠時的表情有點懵。

“刷卡！”宋筠淡淡地說了兩個字，把□□遞給對方。

那人大概是新來的，還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，所以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接。旁邊上來一個幹練的女人，看著有點主管的模樣，先朝宋筠和肖姿表示了歉意，幹凈利落地幫兩人結了單。

“宋筠你沒事吧，明擺著你老板幫你結了單，幹嘛還要重新結一次。有錢沒地方花，我可以幫你花呀！”肖姿察覺到宋筠今天的反常，卻也說不出來到底哪裏有問題。

“小姿，我卡裏好像沒多少錢了，等會酒錢你幫我付。走，帶我飛，酒吧往哪個方向走？”

肖姿稱，兩人進的是燕江最“清高”的酒吧。推門進去，入眼的桌椅是深色純木和棉毛織物，用黃銅、玻璃和花心木鋪就墻面和地板。整個酒吧彌漫著柔和格調，鏤空的天花板上鑲嵌的透明玻璃鏡掩映著純正英式吧臺，爵士音樂環繞著整個空間。

不過兩人都不懂酒，最後點的東西一點都不清高，兩打啤酒。喝光兩瓶之後，宋筠咂咂嘴，這樣幹喝好像沒什麽意思。跑去吧臺拿來檸檬片，兌了啤酒喝，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裏灌。

“我說你誒，喝酒不是你這樣喝的啦，你那是酒桶好嗎？”肖姿看不下去她那樣糟蹋酒，終於忍不住了。

她打了個嗝，二氧化碳從鼻腔出來，眼淚也快要下來了，那暢快的感覺是她從未有過的。

“喝酒原來這麽好玩。”

“宋筠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？”肖姿終於把掖了一晚上的話問出來了。

“小姿啊，我跟你說。我有男朋友呢！但是好像有和沒有對我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區別，他很忙，沒有時間陪我，所以我就很乖的不惹麻煩，不讓他擔心我。我也不會打他電話打到爆，那樣顯得我好沒理智，跟個神經病一樣。我也不會發肉麻的話，那樣好矯情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
“你是在罵我嗎？”肖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，宋筠以上說的女生作的毛病，她在和李澤奇戀愛的時候，把每一個都做到了極致。

“女生在戀愛的時候難免會作，不作才不正常，只是得把度把握好。我是做的太過了，你是一點都不作，那會讓對方覺得你根本對他就不在意。”

“為什麽我說我有男朋友的時候，你一點都不驚訝？”宋筠雖然幾瓶酒下肚，腦子還是很清醒的，肖姿特別喜歡一驚一乍，但是她剛剛卻很平靜。

“我早就看出來了。”肖姿意味深長的一笑，“我這麽機智的美少女。”

宋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然後想了想自己剛剛說到哪裏了。“我很在乎他，只是怕讓他分心了就不能好好工作。還有，我受了委屈的時候，他不幫我就算了，竟然還教育我說，沒有什麽人是可以依靠一輩子的。你說他到底是喜歡我還是不喜歡我？”

“你們談多久了？”

“唔——”宋筠腦袋開始有點不好使了，掰著手指算了算，“不到五個月？為什麽我感覺很久了呢？”

“兩個人的信任是要慢慢培養起來的，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你，但至少，你並不信任他。”肖姿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，尤其是說這一句話的時候，整個人像是散發著女神的光。

“你好神奇，這都能看出來。”宋筠喝了一口酒，檸檬片剛好進了嘴，酸的她牙都要掉了。肖姿說的對，她對林陌不信任，她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幫自己找程主編，因為劇本的問題去和謝光弋交換條件，甚至連本書能出版，程主編說這裏面也有林陌的原因。而他偏偏又說，沒有什麽人是能依靠一輩子的，那就是告誡她不要想著去依靠他咯？這個人她看不懂。

“他太忙了，我跟不上個他的腳步。他高高在上，而我只能仰望。我也很努力地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好，可是好像失敗了！”宋筠咬了一下嘴唇，“還有啊，最近什麽都寫不出來，大綱已經整理好了，但是還是一個字都碼不出來。小姿，偶多克，偶多克？”

“如果你和一個人在一起太累的話，就放手吧。”她一向是勸合不勸分的，才短短幾個月，宋筠整個人都瘦的厲害，下巴尖的快趕上做整容手術的效果了。這樣不開心的戀愛談著只是徒增煩惱。不過確切地說，這是她自己在虐自己，她不知道良性的戀愛是怎樣進行的，但這種事情沒法教。

宋筠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是多少，兩打啤酒幾乎被她承包了，喝到最後，整個人暈暈乎乎的。

“我家離這裏太遠了，回你家吧，嗯，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！”原本說好的看電影，演變到最後卻成了搬一個累贅到自己家，肖姿擡眼無奈地望望天。好在宋筠醉的不厲害，沒有吐。

幫宋筠把手機的電充上，肖姿關了燈，掩上門就出去了。手機屏幕亮起來，原本黑暗的屋裏亮起光亮，宋筠被這光驚得睜開眼睛，屏幕上顯示著幾個未接來電和短信。在酒吧的時候，她就把手機調成靜音，那時候好像真的是矯情的要命。

她看了來電的名單，除了宿悒就是林陌的。她給宿悒回了電話過去，說自己在肖姿家過夜。然後便對著林陌的名字發呆，她還是決定了給他回電話過去，只是還沒想好要說些什麽。晚上肖姿和她說了很多話，有一句她倒是聽進去了，兩個人的信任是慢慢培養起來，而從目前看來，自己並沒有很信任林陌。

點開短信，第一條：“看到未接之後，一定要給我回電話。”

第二條：“晚安！”

宋筠看看時間，已經快十二點了。她喃喃了一句：“胡思亂想是不對的。”

電話響的時候，林陌正抱著劇本打盹，劇組趕進度，這場戲大概要拍到淩晨去了。他一個激靈清醒過來，換了一口氣才接通電話：“還沒睡呢？”

“嗯。”

對於宋筠簡單的回答，不用想也知道她不開心。林陌對著電話有些討好地說：“今天好冷，還好戴著你送的紅圍巾。”

聽他這樣說，宋筠心裏有一點點小歡喜，下午她其實是看到林陌戴著紅色圍巾的，只是當時只顧著不開心，並沒有想起這茬。不過她仍然只回了一個“哦”。

“今天下午的事我可以解釋。”

“那你解釋吧，我聽著。”

“我不知道肖姿怎麽給你講的，但和我吃飯的是一個朋友。我打算把那家餐廳盤出去，下午就是和她談這個事的。”

“為什麽要盤出去？”

“我……”他清楚具體原因不能和宋筠說，但透露一二還是可以的，“最近有需要用錢的地方。”

“需要多少錢呢？可以不賣掉餐廳嗎？”宋筠的話明顯多起來，甚至話語裏透著央求的語氣。

林陌在電話的一頭悄悄笑出來，然後賣關子似的說到：“唔——很大一筆錢，不過賣掉餐廳也不夠，那就不賣吧。”

“不賣了，那去哪裏籌錢呢？”

“辦法總是有的。”

“辦法要合法。”

林陌聽到宋筠那邊篤定的口氣，他在這頭都快壓抑不住要笑出聲來了。來往的工作人員若是註意到他，會發現他笑得跟抖篩子一樣。

“想叔叔沒？”他突然話鋒一轉。

宋筠也回答的爽快：“想。”

“林先生，導演讓您過去一下。”有工作人員過來小心翼翼地叫裏面。

“好，我馬上來。”林陌一手蓋住手機，見那人走開了，才悄悄對著手機講了一句，“我也想你。趕緊去睡覺，掛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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